《晋 书》
(阮籍)性至孝,母终,正与人围棋⑩,对者求止,籍留与决赌。既而饮酒二斗,举声一号,吐血数升。及将葬,食一蒸肫⑩,饮二斗酒,然后临诀,直言穷矣,举声一号,因又吐血数升,毁瘠骨立⑩,殆致灭性⑩。籍又能为青白眼⑩,见礼俗之士,以白眼对之。及嵇喜⑩来吊,籍作白眼,喜不怿⑩而退。喜弟康闻之,乃赍⑥酒挟琴造焉,籍大悦,乃见青眼。由是礼法之士疾之若仇。
籍嫂尝归宁⑩,籍相见与别。或讥之,籍日:“礼岂为我设邪!”邻家少妇有美色,当垆沽酒⑩。籍尝诣饮,醉,便卧其侧。籍既不自嫌,其夫察⑩之,亦不疑也。兵家女有才色,未嫁而死。籍不识其父兄,径往哭之,尽哀而还⑨。其外坦荡而内淳至②,皆此类也。
⑨选自《晋书》列传第十九。 ⑩[围棋]下围棋。 ⑩[肫(tun])小猪,也写作“豚”。⑩[毁瘠骨立]毁瘠,亲人去世时,因悲哀过度而身体受损伤的样子。毁,哀毁。骨立,极度消瘦的样子,好像身体里只有,有骨头立着一样。 ⑩[灭性]毁灭生命,形容悲哀过度。 ⑩[青白眼]眼睛平视就露出大部分黑眼珠,眼睛向上看或者向一边看就露出大部分白眼珠。两种看人的方式分别表示对人的尊重和轻视。⑩[嵇喜]东晋人。本与阮籍交情很好,但因为居谨守礼,所以受到阮籍轻视。 ⑩[怿(Yi)]高兴。, ⑩[赍]携带。 ⑩[归宁]古代指出嫁了的妇女回娘家。 ⑩[当垆(lu)沽酒]在柜台前卖酒。垆,酒店里安放酒瓮的土台子。沽,卖。 ⑩[察]知道、理解(阮籍的行为)。 ⑧[尽哀而还]发泄尽自己心中的悲哀才回来。大概阮籍是想找个机会发泄一下自己内心难以明言的痛苦。 ②[淳至]纯朴、单纯得很。